鄭爵銘神父 1964.2.16-21「大風」避靜道理集 第六講 死亡 一、景德磁的比喻 唐朝有一個皇帝叫唐禧宗，他有一次出了一道命令：要江西景德鎮做一套磁器。不過有幾個條件：質明如鏡，細薄如紙，聲清如罄。皇帝出的命令，那些個做磁器的人自然不敢違抗，而且還要做得很完善。這是歷史上的記載。 我們現在可以自己來下個設想：他們把磁器做好了以後一定很小心的運到皇宮裏去。運到皇宮的時候，皇帝一定在宮殿裏請那些大宰相啦，三宮六院的太太們啦，大家都出來參觀參觀，把玩把玩。這一個拿在手裏頭看一看，敲一敲，品一品，讚美皇帝有福氣。皇太子也在那裏，他是一個小孩子，吵著也要看，皇太子誰敢動他，也許就是他的媽媽拿著給他看，小孩子也不懂，拿在手裏頭看了看，這是什麼東西，往地上一丟，碰一下，哇！這最有名氣的花瓶摔在地上了。大臣們三宮六院自然都嚇壞了。孩子倒無所謂，有媽媽在後面嘛。爸爸也許生氣，不過奈何不了，這個太太呀七講八講說好話，皇帝也就沒事了。 在這裏我們要假設的是這個被小孩扔在地上的花瓶，一摔摔到地上有什麼結果呢？就只剩下幾塊瓦片，叫個工友掃一掃，丟在外邊的垃圾桶裏頭。前幾分鐘拿在手裏的可能是十萬二十萬元一個的花瓶，現在呢？小孩往地上一摔，一文不值，一堆瓦片，丟在垃圾桶裏頭，誰要不要。 二、天主造人 二、一 人是天主最名貴的工程 看了唐禧宗做磁器的這個歷史故事，為幫助我們，我加上了一個幻想，加上了一個假設，加上了自己的一點想像。幫助什麼？你們把眼睛閉起來回憶回憶，你是什麼東西？前邊我們說你是一文不值的那一塊肉，可是現在我要翻案了，現在要說你們是最漂亮的，全世界最名貴的天主的工程，照著天主的意思做出來的，照著天主肖像做出來的。我們有各樣的長處，肉體方面：有的人好像古時候的潘安那麼美麗，有的人好像海格力斯那麼有力量，有人也許像阿波羅那麼漂亮。這一切都是天主所創造的。精神方面呢？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每人的優點：有的是音樂家，有的是文學家，有的是科學家，有的人他們腦筋很靈活，有的人記憶力很強，有的人領導力很強，這都是天主手裏所創出來的工程。我們有這樣許多肉體方面以及精神方面的優點。自己想一想心裏頭很快樂，天主這樣妝扮我，妝扮得這樣美麗，這樣漂亮，很多優點。別人也許看到你會對你有所讚賞，有所敬佩，這樣是應該的，因為你是天主的工程。不過有一點你們要注意，如果摔破了就只剩下幾塊瓦片，掃一掃拿到外邊倒在垃圾箱裏去。 二、二 一旦死了，一文不值 對的，如果我們這樣美麗的精神與肉體一旦死了，不是掃一掃，也許還給你再穿幾件新衣服，釘幾塊木板，抬出去，不是丟在垃圾箱裏，而是丟在沒有人去的那個土坑裏邊。前幾天也許還有人去給你放一束花，久而久之，恐怕花也沒有人放了。埋在那個土裏頭的是人呀！但是早晚也就是土了。你的美麗變成黃土，你的偉大跟黃土在一起，你曾經有權力，但是現在睡在那裏沒有人管。偉大、美麗、有權勢、有金錢，一點也沒有用。一旦死了，一文不值，趕快送出去，而久一點就要有味道了，人家討厭。特別是熱天，特別是大胖子，人家一定是趕快抬出去。你這個衣架飯囊，裝的飯越多，抬出去的越快。那麼剛剛觀察的是天主的工程，漂亮美麗天主的藝術品，不過如果我們搞的不好，就變成一個衣架飯囊、行屍走肉，摔下去一文不值。趕快抬去埋在荒山野墳裏邊。這是什麼？這就是死。 三、死亡的特性 三、一 死亡是離開 死是什麼？死就是離開，或者是你離開，或者是別人離開。你的爸爸媽媽雖然這麼愛你，還是會把你抬出去。也許你剛結婚才一年半載，夫妻恩愛，假如你摔下去變成瓦片，你最親愛的太太也會把你如同倒垃圾一樣地倒出去。也許你是個大總統，跟甘迺迪一樣，一槍打過去，幾天以後埋在土裏頭。也許你是跟秦始皇一樣找不死之藥，不死之藥找不到，不也還是一命嗚呼！ 你明知道一定要離開為什麼不早點離開。你爸爸將來早晚是要離開你的，你也要離開他；你的太太孩子們，將來有一天是要離開的；你的兄弟姊妹們，將來有一天你要離開他們，所以現在你要注意，死就是離開。 三、二 死是處罰，也是愛情 死的原因在什麼地方呢？肉體方面的原因多得很，我不必講。死最大、最根本的的原因是天主的處罰。聖保祿宗圖說得很中肯：因著一個人犯了罪，罪惡進入了世界［註一］。因著我們的原祖亞當夏娃犯了原罪，天主照著他們的諾言說：如果你們好好聽話，我叫你們一直進天國不死；如果你們不聽我的話，將來你們不但要辛苦工作，最後還要死亡［註二］。所以死是天主的處罰。不過這一個處罰你們不要害怕，是愛情的處罰。為什麼是愛情的處罰？因為不死你不能進天國。要經過死亡的門，我們才可以到天主父那邊去。你不死，永久不能進天國。所以死雖然是可怕的，不過死也是可愛的。死雖是天主的處罰、死也是天主愛情的最大的表現。 三、三 你，怕不怕死？ 那麼我們怕不怕死？就看你自己了。你要是想到死是到天主爸爸那裏去的必經之們，你就不必怕。你要是想到天主的處罰，那真是可怕極了。那麼這個死亡可怕不可怕全在乎我們的一念之間。如果我們當了物質世界的奴才，我們一定怕死，心裏一定不會平安。如果我們變成自由的天主的子女，我們就不會怕死了。因為你當了物質方面的奴才，你才會捨不得離開，捨不得離開就痛苦。我們怕的是這個痛苦。你捨不得離開爸爸媽媽，捨不得離開愛人、太太、孩子、兄弟姊妹，所以一想到要離開你就怕了。因為你已經當了這個物質世界的奴才了。反之你若是想到死就是解脫，就是解放，就是升天堂的唯一的門，那麼你就要高興了。所以死亡的可怕或者死亡的可愛，完全在乎我們是自由成者是奴隸的境界。你若是在自由的境界、在天主子女的境界，那麼你不會怕死。你若是在奴隸的境界，當了物質奴才的境界，那麼多少你會怕死。好像我們長了一個瘡，貼了那個膠布，揭開的時候很痛，因為粘住了。不粘住絕對不會痛，痛就是粘住了。你若粘在你的爸爸媽媽上面，離開的時候你會痛。粘在你的兄弟姊妹、太太孩子上面，你離開的時候你會痛。粘在金錢光榮上面你會痛，不管你粘在什麼物質上面，天主到時候要給你揭開，揭開的時候你就要疼痛了。這就是死亡之兩種境界：可怕、可愛。 三、四 人皆有死 人那一個不死？你們看見了世界有一個不死的嗎？不說別的吧！也許你小的時候看見過你祖父，現在你祖父還在不在？可能不在，到哪裏去了？你把他抬出去了。也許你的老祖母你還看見過了，現在哪裏？是你爸爸抬出去的。人人都要死，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。 三、五 不久以後你要死！ 還有一點，死亡是很確定的，就是不久以後你也要死。也許你們這些青年說：不會吧，你看我的身體這麼好，那裏說不久以後。這誰也想不到... ...。我給你們說個笑話吧，說是笑話可也是真事，真事裏往往也帶著笑的資料的。大概有三十五、六年前，有一個小學初中那個光景的一個學生，他生病皮包骨，瘦得不像樣，人家都說他最多活半年，所以給他個外號就是「活半年」。另外廚房裏面有一個工友的孩子，矮矮的卻好短小精幹，哇！好像李逵一樣得那麼強壯，他常欺負這個可憐的「活半年」。他說：你搞什麼鬼呀，你反正只活半年。這一個孩子就對他說：沒有關係，我半年半年的活，你呢可能死得很快。這一句話就被他說中了，這一個短小精幹的孩子在暑假裏來了一個什麼肺膜癌，裏頭很多痰，一下把喉嚨塞住了，不能呼吸，就窒息死了，正是他最強壯的時候。他罵的那個「活半年」到現在活了七十多個半年了，卻還活著。這個「活半年」就是給你們講道的這一位神父。我這個活半年，什麼時候死，我也不敢說一定。不過我知道那一個活千年萬歲的，不久以後還是要死。所以有一點是確定的，就是不久以後你要死。什麼時候？不敢說一定。所以我們更要警惕。這樣的事多得很嘛，你不是天天看見報紙上有車禍的消息，那個當事人他想到一去不回嗎？如果他想到出去回不來，他當天一定不出門，許多事常是想不到就來了。 三、六 死不能妄圖僥倖 「死亡」一定要來的，我想不必說你們也知道了。每一個人都要死，而且只有一次，這可不能賭博噢。賭，我這一次輸了，下次可能贏。死就是那一次，下了地獄永久完事，不能再贏了。賭我今天輸十萬，明天也許贏二十萬，還可以碰碰巧。死亡這個東西不能碰巧。你說我好好歹歹碰一下，碰掉了完事。不能冒然去下賭注，要很慎重地考慮準備。 四、 萬事皆虛 現在我要請你們在默想的時候多想一點那個花瓶的比方。你們每一個人都有特殊的才能，很好，美麗。一摔下來什麼都沒有了。你把這一個花瓶配合到自己身上去，那你就會覺得世界上的一切如同達味皇帝或者撒羅滿皇帝所說的，虛中之虛，萬事皆虛，一切都是虛假的。我們明明看見的是最寶貴的花瓶，摔在地上一文不值，前後不過一分鐘。物質真正的價值在哪裏？前一分鐘，可能幾十萬美金的一個花瓶，後一分鐘卻一文不值。請你們注意耶穌所說的話，有耳朵能夠聽的聽吧，有眼睛能看的看吧。親愛的同學們，希望耶穌所說的那幾句對我們不適用：我叫他們看，可是看不見；我叫他們聽，可是聽不明白。如果你們還覺得不太明白，你應該說：「主耶穌，叫我看見吧！」看見什麼？看見那個花瓶。前一分鐘幾十萬美金，後一分鐘一文不值。我的這個肉體也是一樣的，在你活著的時候很像樣，當你一死，就一文不值了。 五、 面對死亡 這些事我們平常很少想。照我們中國的習慣，在過年的時候不能講死，不吉利。中國人就是不講實際東西光講空的。恭喜發財，其實是個窮鬼。恭喜健康，其實正在生病，什麼都找吉利的話說。實際的情形可以完全不同。你越是怕說死，死越是來的快。耶穌基督說了，死到這個世界上來，就好像小偷一樣的。小偷進你的房間偷東西，正是你想不到的時候；你想得到的時候有所防備，小偷也就不來了。 關於這個死我們平常很少提到。避靜的時候最多一年提一次，別的時候很少提。好像我們是南山北斗一樣長生不老那樣的人，可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。你想人家甘迺迪那個大總統，他想到死了沒有？有，因為他死以前遺囑早寫好了。這是什麼？早想到死了。我希望他不但在財產的手續方面想到死亡，在靈魂方面的手續他也會辦得好好的。死隨時可以來，沒有關係。我們中國人呢？達官貴人連個遺囑都不敢立，因為立遺囑恐怕要死。快要斷氣的時候還不敢寫遺囑，說不吉利，一立遺囑就一定會死。人家外國不這樣的，他們講究實際，先把遺囑立好，免得萬一弄得措手不及就糟糕。那麼同學們也應該注意到這一點！你不要來一個措手不及，要早準備好。 六、 三點結論 從死亡這個道理我們得到什麼結論呢？我想可以說，得到三個結論，就是我們前面所講過的：（一）一切都是方法，幫忙你的你用，不幫忙的你拋棄。（二）在不知道的時候保持中正，在早死和長壽方面你也要行守中正。（三）你還要揀選最能夠幫助你達到目的的方法。這個原則怎麼也是死亡這個道理的結論呢？既然你知道你早晚要死，你又何必把你的心放在這個物質上邊？好像一個窮鬼，一件破了的衣服他捨不得丟；但是一個略有點錢的人，一件破衣服他就不拿著當事了。看你的心情是怎樣。我們這個世界上的東西，就某方面說是天主創造的，都是美麗的，都是好的。就另一方面說，也就是破破爛爛的東西，有什麼值得我們留戀的呢？ 你們可能又要問：那麼我們不必孝敬父母了？早晚是要死的，不必想它了？不是這樣，你們孝敬父母還是孝敬父母，不過在你的心裏深處要有準備。準備什麼？「父母」是方法，幫助你多少用多少。父母是幫助你完成天主意志的一個工具。 金錢那麼不需要嗎？金錢要，但是心不在焉。這是什麼意思呢？有錢如同沒有錢一樣。這是很高的道德標準，不過我們要努力去修到這種境界。窮鬼容易當，有錢人變成窮鬼就難了。就是外在看我們是個有錢的人，心裏卻不在錢上。神貧者乃真福，這才是真正的幸福。 那我的弟兄姊妹怎麼辦？一樣。兄弟姊妹是方法，不要婆婆媽媽地把你整個的心放在兄弟姊妹上邊，這是一個方法而已，既然是方法，所以幫助你多少用多少，不幫忙的不用，不知道的時候中正，知道了以後撿選最能夠幫忙你達到目的的方法。那麼，你們的愛人，將來的太太也一樣。不過如同聖保祿宗徒所說的，結婚的如同不結婚的一樣。就是心不要放在你的太太身上，早晚是離開的。因為你的愛人你的太太也只是一個方法，而不是人生的目標。你的太太你的愛人幫忙你多少用多少，阻礙你多少去掉多少。有時候你的愛人阻礙你，你就一腳踢開，因為不幫忙你求學。有的時候你的愛人阻礙你修道進德，一腳踢開。如果愛人或者太太阻礙你升天堂更要一腳踢開。如果你的愛人幫忙你升天，趕快去結婚。這一切都是方法，你不要想這是目標。爸爸媽媽不是目標，兄弟姊妹不是目標，太太孩子不是目標，一切都是方法。所以你不要拿著辦法當目標。就是這麼一句話，沒有別的方法，目標就是天主。 七、 擺脫物役，還我自由 所以我們要認真的，至少每次做避靜的時候，在我們腦筋裏面重複一下，一而再，再而三地要把這個真理認識清楚。我們如果把握了這個死亡的真理，我們自然而然也會擺脫這奴役的環境。我們就會變成一個自由的人，天主自由的兒女。如果我們把死亡的道理還是馬虎的讓它過去，雖然現在五天避靜的時間裏我們覺得很不錯，但出去以後馬上又是故態復萌，依然故我，又會變成世界上那一切物質的奴才。所以這個關係很大，希望每一位同學今天有功夫想一想，明天早上默想的時候再想一想，讓我們好好的去想。 ［註一］參閱羅五：12 ［註二］參閱創三：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