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爵銘神父 1964.2.16-21「大風」避靜道理集

第十三講　徹底的覺悟

一、「知易行難」的遺害

我們中國從古到現在，就有這麼一句俗語，「知易行難」。就因著我們中國有這麼個傳統的格言俗語，也就變成了我們傳統的一個惰性。這個惰性在我們民族裡面，已經多少年我不敢說，但是至少最近百年這個風氣很盛。「知易行難」這個傳統的風氣，好像是傳染病一直傳到我們這一代來了。我在台灣工作差不多三年，很多次在跟大學生們接近的時候，他們總是說：神父呀！這件事我看應該這樣應該那樣，可是做起來真不容易呀！如同我昨天說的，好幾個同學對我說：孤掌難鳴，做起來談何容易。既然不容易，所以根本就不動。你要是不動就永久一無所成！

中國古時候有這樣的發明家那樣的發明家，最近呢？我們現在的發明家沒有古時候的多，為什麼？就是這個傳統的風氣使得我們這樣。這個「知易行難」做起來很難，既然難就不要做了，拉倒吧！我們現在的大學生可能很多人也是這樣，想想社會的這個腐化那個腐敗，這個貪污那個貪污，甚至於有熱心的同學說：哎呀！很多同學不進教堂，很多同學不望彌撒，很多同學不參加大專同學會，很多同學不參加避靜，叫他半天不來，唉呀！這個東西談何容易阿！怎麼辦呢？沒有希望，辦不到，所以辦不到也就不辦啦。你在看社會國家的事情上、在求學發明的事情上、在宗教生活上，都同樣的感染了這個惰性的習慣。知易行難理論的根據在什麼地方呢？沒有，理論錯了！不是「知易行難」，這是不合乎哲學邏輯的。

二、「知易行難」－理智指導意志、意志控制情緒與行動

合乎哲學邏輯的，是孫中山先生所喊的那個口號：「知難行易」。在哲學上有這麼個原則：「眼不見，心不貪」，正好合乎這句話。眼不見，心不貪，這個「心不貪」不是感情的，是你不會決定去追求，不會決定去完成。「眼不見」就是知的問題，「心不貪」是你沒有決心去工作，這句話有哲學根據嗎？有，如同這一兩天我特別強調的：理智指導意志，意志促長情緒或是控制情緒。在天主給我們的自然程序裡，是先認識，後來推動意志，意志下決心或推動情感，或是控制情感，消極地或者積極地去工作。孫中山先生研究過哲學了，希望他這個哲學原則能貢獻給你們這些新青年。新青年是應該有新的作風、新的精神，新的思想、新的原則。這個知難行易，是我們新青年應該有的新的原則。在社會國家烏煙瘴氣的事情上，我們要知難行易；在教會方面的事情上，我們要知難行易；在我們個人的靈修生活上，還是知難行易。

孫中山先生在他的這個學說上舉了很多的例子，我現在只說一兩點，供你們參考：我們可以看到，大多數貧窮的同學都肯發奮努力向上，是不是一個事實？是的，為什麼？他如果不夠努力向上，他會更貧苦；更貧苦，生存的機會就更少了。他對這個貧苦的了解特別真切，對金錢的需要也了解的真切，所以他拚命地要努力向上爬來改善他的地位。有錢的人呢？有錢的子弟呢？例外的自然也有，但多半是不努力向上的，因為他知道享受錢太容易，可是卻不懂得錢的重要性，也不知道貧窮的那種窘苦，所以他就不努力向上，反而花天酒地的過，以致家庭衰落，這是一個原因。再說一個生病的人，醫生說她的一條腿沒有希望了，如果不鋸掉，整個的生命也沒有了。他知道他一定要鋸，不單一條腿，就是兩條腿也要鋸，這是他了解的深切，了解的透徹之後的決定。他了解生命的可貴，了解這個鋸腿的重要，所以鋸腿什麼他都幹。行易不易？行很容易！了解了這一點，鋸就鋸沒關係。這是一個證明。倘若沒有醫生給他鄭重的說，他一定不願意鋸的，因為他不了解。等他了解不鋸就是死以後，腿可以鋸，手也可以鋸，什麼都可以鋸了。這是最真實的一個小比方。舉一反三，你們自己去類推吧。

三、「知」是深切的了解和覺悟

「知」是什麼？在這裡所說的知，同學們千萬不要搞錯了，這裡所說的「知」，不是皮毛的「知」，皮毛的知是沒有用的。我們說那個蕩子回頭的故事，那個孩子在家的時候，知不知道離開爸爸的痛苦呢？也許知道，不過他那個知沒有用，等他離開爸爸，錢搞完了，到了荒年，餓的半死，肚子餓的咕咕叫，皮包骨頭一天一天瘦下去。唉呀！知道再不回家準是死！所以決心還是回家吧！到爸爸那裡去阿！要這樣深切的「知」，而不是「皮毛的知」才有用。

皮毛的知我們多的很：誰不知道犯大罪是得罪天主，誰都知道，那一個教徒不知道？為什麼還要犯大罪？因為天主的美善，天主的慈愛，甚至於天主的公義，我們知的不很深。如果把天主的慈愛，天主的美善，天主的公義，我們能夠知道的深切，就不會犯大罪了。因為這些東西能夠指導我們的意志，意志能夠幫助我們的情緒，愛天主就不會愛世物了，像那些大聖大賢徹底的覺悟了，所以他們差不多不會犯罪了。

還要我說比方嗎？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當中，有一個福建的林覺民他追隨孫中山先生，他知道不革命中國就要亡，中國亡我的家也活不長。雖然有太太有孩子，才結婚一年多，剛生的孩子那麼可愛，竟然還要到廣州去。辭別他太太的時候，痛苦不痛苦？痛苦！平常的時候，他不了解這個救國的重要性，你叫他離開家，他幹不幹？絕對不幹的；誰願意離開剛結婚的太太？但是他了解救國比救太太更重要！所以，太太可以離開，他自己去。他了解深切，所以到廣州去，頭顱可以丟掉，沒有關係；生命可以犧牲，沒有關係！普通人為什麼辦不到？那時候，在我們中國至少也有兩三萬萬人吧？有幾個像他這樣的？因為了解的不深刻，所以沒有犧牲。不必說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吧，不要說那個時候的兩三萬萬中國人吧，在座的六十幾位，誰有決心為教會、為國家犧牲？這不怪你們，這是因為你不了解，一知半解，或者根本不知不解，所以沒有犧牲的精神。

四、「行動」──從徹底的覺悟開始

行動是怎麼開始的呢？是要從徹底的覺悟開始。不能從徹底的覺悟開始，就不能夠行動。這是哲學上絕不可以破的天主規定的原則。天主給我們理智是要它指導意志的。理智不動，意志絕對不動。自然還有情緒，也會拉著意志往另一邊跑。情緒也許很快，理智還沒想，情緒就把意志拉跑了。我們平常犯罪，就是這樣的。做壞事是這樣，做好事也一定是這樣，理智指導意志，意志推動情緒或是控制情緒的結果。幹壞事的時候就是情緒把理智掩蓋起來，拉著意志就跑了，大多數幹壞事、出岔子、出毛病，都是這樣來的。做好事嗎？哇！這個難，理想想半天，完全了解、澈悟了，於是鼓動意志，抑制再控制情緒去工作。那我們在座的各位，昨天晚上給你們講的那個道理也許你們有幾個好像是知了，不過我想那不是知，我想那是情緒的一種鼓勵，覺得有興趣而已。覺得呀：對了，我對國家有責任，對教會有責任，對於耶穌基督的號召應跟隨。我想如果單單只是情緒那是沒有用的。所以我說，叫你們好好默想，一而再，再而三的重複，那才會真正覺悟了。如果你有了這個覺悟，我可以套句古聖人所說的話：即使全世界的聖經都燒光，你也一樣的會相信耶穌。如果沒有這個覺悟，聖經天天擺在你的眼前也沒有用，這種覺悟，是真正的了解與覺悟，才可以真正地實踐知難行易。

五、「改造世界」──知難行易的考驗

昨天，我們講了要改造世界，也許你們早就感覺到，這個世界烏煙瘴氣、貪污、腐化、腐敗、陽奉陰違，一切的這些個老腐敗、老朽，你們都說要去改革，要去改造，你們知了沒有？可能只是一知半解的知，而不是真正徹底的知。如果你真正有澈底的知，你會像孫中山先生一樣地：余致力革命三、四十年，失敗了九次還做第十次的努力！要有這種知才可以。那我問問你們，也許都想過這個世界、社會需要改造，耶穌基督也叫我們去改造，你知不知呢？一知半解的知在這兒沒有用，你絕對不會有行動的，就是有行動，兩三天也完事了。就好像耶穌所說的，那個撒在路邊的種子是沒有用的。如果你們真要改造世界，希望能夠多加一點知的成分，我不敢說百分之百知，至少應該比你們這個一知半解的知還要再加一點，才有希望，有所行動。

為幫助你們增加你們的知，希望你們易於行，我想介紹給你們一本書，這本書也正是我常常講的那一個名詞──「改造世界」，是一位美國神父寫的，張秀亞女士翻譯的。原文是：”You can change the world”。「改造世界」這個名字譯的不恰當，沒有力量。這個can如果譯成你「能」改造，就更有力量了。因為沒有人許可你改造世界的，那些個老朽一定不許你改造的，那些老腐敗他讓你去改造他呀？絕對是不行的呀！像清朝，很多人要改造它，清朝政府就去捉他們、打他們。但是，你「能」改造世界！這個「能」是潛在的，還是表出來的呢？如同那個原子能，幾千年前的那個原子能？一直到現在的那個？或是已經爆發出來的那個原子能？那要你們同學自己去想了。我就怕這一次做避靜以後，你們這六十多個人的原子能還沒有衝破，還是兩千年前老樣的原子能，還是那在兒死死的不動。我大概沒有這個力量，不過希望天主聖神能夠幫助，藉著天主聖神的「光」，和「力」，像我們伏求聖神降臨，從天射光，充滿我心，射過來一點光，把你們這些原子能衝破；射下來一道光，叫你們心地光明，能夠豁然貫通，了解改造世界的重要性，了解每一個天主教的新青年改造世界的偉大而嚴肅的責任！雖然這本書是為美國人寫的，是美國的環境，不是為中國人寫的，不過我們可以改頭換面，為我們也就適用，因為精神是一樣的。

這個「改造世界」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從大處著眼，小處著手。你要改造世界，一定先要有改造世界的藍圖。好像蓋個大樓一樣，一定要請個工程師、建築師畫個藍圖，後來你再一磚一瓦的去蓋。我們看「改造世界」要仔細的看，不要走馬看花，這不是小說，看著沒有什麼大興趣。這都是講理論的東西，在裏面也舉了一些小故事，不過最重要的是思想，它是要你多少能體會了解怎麼樣動手去改造世界？不過可能你還要注意到怎樣去劃一個大的藍圖，後來怎麼去分工合作，再怎麼下手？我做那一部份、你做那一部份。這就是這一次道理的重點。

給你們介紹這一本「改造世界」，為什麼呢？因為我覺得我們應該多看一點宗教的書，宗教的書我們看的很少，所以我們是一知半解，不知不覺對教會漠不關心，對社會漠不關心，所以社會上永久是那些像共產黨的腐化份子在管理，我們這些好人就說：哎！沒有我的事，像比拉多一樣的洗洗手不管，這個人的血同我沒有關係，兄弟姐妹該死同我沒有關係。我們要有中國古時候的精神－「捨我其誰」的精神；「天下興亡，匹夫有責」的精神！我們在這裡不但是宗教生活要深，對！你的宗教信仰要深是基礎，可是也不要忘記你的兄弟姐妹哪！這不單是神父所講的話，也是耶穌在給我們講話。我希望你們能夠看這本「改造世界」，如果你們真願意行動的話，相信我的話，「知」很重要，「行」也很容易，說幹就幹，我們要能坐而言，也更要能起而行。